76年我被冤枉入狱,狱友是个被废的武林高手,传我一身功夫
更新时间:2026-01-14 08:13 浏览量:1
一九七六年的冬天,雪下得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大。
鹅毛一样,没完没了。
我叫陈进,二十岁,红星机械厂的二级钳工。
那天,我正缩着脖子在车间里锉一个零件,车间主任李万年把我叫了出去。
他的脸,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猪肉,又白又硬。
“陈进,你跟我来一趟保卫科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不知道犯了什么事。
“李主任,啥事啊?”我哈着白气问。
他没理我,只是在前面走,棉鞋踩在雪里,咯吱咯吱。
保卫科里,坐着两个穿制服的,表情比李万年还冷。
桌上放着一堆零件,黄澄澄的铜件,是我们车间给一个重点项目做的。
“这些,是不是你偷的?”一个公安指着桌上的东西问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是!我没偷!”
“没偷?昨天晚上就你一个人最后离开车间,今天早上库房就发现少了这些东西,然后就在你床下的破箱子里找到了。”李万年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。
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。
“我没有!是有人陷害我!”
“谁陷害你?你一个穷小子,谁有空跟你过不去?”
我的目光死死盯住李万年。
上个星期,因为一个技术问题,我当着全车间工人的面,指出了他的一个错误。
他当时脸就挂不住了。
肯定是他。
“是你!李万年!是你放我箱子里的!”我指着他,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“放屁!你还敢污蔑领导!”李万年一拍桌子。
公安根本不听我辩解。
人证物证俱在。
我被当场铐上了。
手铐碰到手腕,冰得钻心。
我爹妈得了消息,跑来求情,我妈哭得当场就晕了过去。
我爸,一个在厂里扫了一辈子地的老实人,给人跪下,磕头,额头都磕出了血。
没用。
这个年代,偷盗国家财产,是天大的罪名。
尤其是我这种,没背景,没靠山,嘴巴还不饶人的刺头。
很快,判决就下来了。
十年。
在北边的大寒地。
当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,我没哭,也没闹。
我只是笑。
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去劳改农场的火车,是那种拉牲口用的闷罐车。
车厢里塞满了人,臭气熏天。
我靠在角落,看着车厢壁上巴掌大的一块透气窗。
天,是灰色的。
跟我的心一样。
到了地方,才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。
零下三十多度的天,风刮在脸上,跟刀子割一样。
我们住的地方,是四面漏风的大通铺。
每天的活,是在冰封的土地上挖石头。
手上的口子,裂了又裂,血和泥混在一起,冻成了紫黑色。
吃的,是黑乎乎的窝头和看不见一片菜叶的清汤。
我年轻,脾气冲。
第一天就因为一个窝头,跟牢头“大疤瘌”干了一架。
结果可想而知。
我被他和他手下的几个人拖到雪地里,打得像条死狗。
肋骨断了两根,躺在铺上,动一下都感觉五脏六腑要碎了。
没人管我。
在这里,死个人,比死个牲口还平常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冬天的时候,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递到了我嘴边。
是清汤,但里面有几块嚼烂了的窝头。
我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。
是一个干瘦的老头。
他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一双眼睛却很亮,亮得像雪地里的寒星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。
我张开嘴,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。
那是我这辈子,喝过最香的东西。
老头是我的邻铺。
他好像没有名字,大家都叫他“老瘸子”,因为他走路的时候,左腿有点拖。
他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,不说话,也不看人,像个影子。
我养伤的那几天,他每天都会把自己的窝头泡在汤里,嚼烂了喂我。
我问他为什么。
他看了我很久,才沙哑着嗓子说:“你那眼神,像我一个不成器的徒弟。”
伤好之后,我自然就跟在了老瘸子身边。
大疤瘌他们看我的眼神,还是充满了不屑和威胁。
但他们没再轻易动手。
不是因为我,是因为老瘸子。
有一次,一个新来的愣头青,不懂规矩,抢了老瘸子的窝头。
老瘸子没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个愣头青被他看得发毛,刚想骂人,却突然被自己脚下的石头绊倒。
“啪”的一声,摔了个狗啃泥,门牙都磕掉了。
窝头滚到了一边。
所有人都觉得是巧合。
只有我,看得清清楚楚。
在那个愣头青要摔倒的瞬间,老瘸子坐着的地方,脚尖在地上,极快地弹了一下。
一块小石子,像长了眼睛一样,飞到了那个愣头青的脚下。
快得像幻觉。
从那天起,我才知道,这个沉默寡言,连路都走不好的老头,是个高人。
我开始变着法地讨好他。
把我的窝头给他,帮他打洗脚水,晚上把我的破棉袄盖在他身上。
他什么都不说,也什么都不收。
我没办法了。
一天晚上,等所有人都睡熟了,我爬到他身边,跪了下来。
“师傅!”
我磕了一个头。
“收我为徒吧!”
他又磕了一个。
“我想学功夫,我不想再被人欺负!我想报仇!”
老瘸子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目光,像两把锋利的刀,要把我从里到外都看穿。
“报仇?”他冷笑了一声,“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力气,和一肚子的怨气?”
“我可以学!我什么苦都能吃!”
“学功夫,不是为了报仇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,“是为了活着。”
“为了,不跪着。”
那天晚上,他跟我说了很多。
他说他姓张,叫张承影。
曾是八卦门的传人。
他的腿,他的一身功夫,是被一个仇家废掉的。
那个仇家,势力滔天。
他被陷害入狱,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二十年。
“想学,就得忘了报仇。心里只有仇恨的人,练不出真功夫。”
“什么时候,你心里的火灭了,什么时候,我再教你。”
我咬着牙,点了点头。
从那天起,我变了。
我不再跟人争吵,不再满脸戾气。
大疤L癞找我麻烦,我低着头,让他骂。
有人抢我的窝头,我一声不吭,让给他。
我开始学着张承影的样子,沉默,观察。
每天收工后,别人都躺在通铺上呻吟,我却跑到角落,按照他的吩咐,站桩。
一个最简单的姿势,马步。
他说,这是万法之基。
刚开始,我站不了五分钟,腿就抖得像筛糠。
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砸在地上,摔成八瓣。
“气,要沉到脚底。”
“腰,要松。”
“心,要静。”
张承影的声音,总是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响起。
他从不示范,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做不出那些动作。
他只是说。
用最简单的词,描述最玄妙的感觉。
我听不懂。
我只能咬着牙,死死地站着。
一个月,两个月,半年。
我的腿上,开始有了铁块一样的肌肉。
我能站一个小时,纹丝不动。
即使是风雪天,我站在雪地里,脚下的雪会慢慢融化,形成一个浅浅的坑。
我感觉到了“气”。
一股热流,从小腹升起,流遍四肢百骸。
“不错。”
那天,张承影第一次夸我。
“根基算是有了。”
他开始教我新的东西。
不是招式。
是“听”。
“闭上眼睛,听风的声音。”
“听雪落下的声音。”
“听三十步外,那个看守,心跳的声音。”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但我照做了。
我盘腿坐在铺上,一坐就是几个小时。
耳朵里,刚开始是各种杂音。
人的鼾声,磨牙声,风的呼啸声。
慢慢的,这些声音开始变得清晰,变得有层次。
我能分辨出,东边那个铺上的人,鼾声比较沉,他今天干活累着了。
西边那个,在说梦话,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。
又过了几个月。
一天晚上,我正在“听”。
“三十五步,门口,看守的心跳,一分钟七十二下。他有点紧张,他在想家里的老婆。”
我把听到的,轻轻说了出来。
黑暗中,张承影的身体,明显震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天分,真是个不讲道理的东西。”
从那天起,他看我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个可怜的后辈。
而是看一个,可以托付衣钵的传人。
他开始,给我讲“劲”。
“力,是拙的。是死的。”
“劲,是活的。是顺着别人来的。”
“借力打力,不是一句空话。”
他让我伸出手,他用他那只完好的右手,搭在我的手腕上。
“你用力推我。”
我用了三分力,他纹丝不动。
我用了七分力,他还是不动。
我急了,用了十分的力气,整个人都压了上去。
就在我力气用到最大的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的力量,像是推进了一个棉花堆里。
然后,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,从手腕上传了回来。
我整个人,像被火车撞了一样,向后飞了出去。
重重地摔在铺上。
还好,铺上睡着人,做了肉垫。
我惊骇地看着张承影。
他还是那个干瘦的老头,坐在那里,动都没动一下。
“听懂了吗?”他问。
我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“你推我,你的力,是一条直线。我接住,让它拐个弯,再还给你。”
“这就是‘化劲’,也是‘发劲’。”
“其中的关键,在于‘听’。不是用耳朵听,是用你的身体,你的皮肤,你的每一寸,去‘听’到对方劲力的方向。”
我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那是一种感觉。
一种超越了语言和逻辑的感觉。
日子,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秘密传授中,飞快地过去。
白天,我是最沉默的犯人,埋头挖石头,把所有的力气,都用在锤子和钢钎上。
但我的用法,已经和别人不一样。
我学会了“沉肩坠肘”,学会了“腰马合一”。
别人抡一天大锤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我抡一天,只是觉得微微出汗,小腹的那股热流,反而更壮大了。
晚上,我是最虔诚的学生。
张承影把八卦门的精髓,一点一点地,揉碎了,掰开了,喂给我。
他教我“走圈”。
在狭小的囚室里,在两个通铺之间的过道上,我每天晚上,要走上几千圈。
脚下的步法,从生涩,到流畅,再到最后,像是狸猫一样,落地无声。
“八卦步,是活的。它是练,也是打。”
“敌不动,我不动。敌一动,我比他更快。”
“你走的不是圈,是八卦。是阴阳。是生死。”
两年过去。
我的外形,没什么变化。
还是那么瘦,甚至因为营养不良,显得更干瘪了。
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的身体里,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我能一拳,在坚硬的冻土上,打出一个半尺深的坑。
我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,绕着囚室走上万圈,而不出一点声音。
我闭上眼睛,能“听”到百米之外,一只雪兔在啃草根。
大疤瘌,还是这里的牢头。
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一些变化。
但他没放在心上。
在他眼里,我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臭小子。
那天,放风的时候,他又来找我麻烦。
“小子,听说你最近挺能啊?跟老瘸子学了几招,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?”
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,把我围在中间。
我没说话。
我记着张承影的话。
“心里的火,要灭。”
“呦呵?哑巴了?”大疤瘌一把推在我的胸口。
我没动。
他推我的力道,像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大疤瘌愣了一下。
他感觉,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堵棉花墙上。
“操!还敢跟老子装!”
他恼羞成怒,一拳就朝我面门打了过来。
拳风呼啸。
带着一股子蛮力。
在别人眼里,他这一拳,快得看不清。
但在我眼里,却慢得像电影里的慢动作。
我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他拳头的轨迹,他肩膀的动作,他腰部发力的瞬间。
我甚至能“听”到,他拳头上,每一寸皮肤和空气摩擦的声音。
我没有躲。
我只是,微微侧了一下身子。
同时,我的手,轻轻地抬了起来,搭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一搭,一引,一送。
所有的动作,一气呵成。
大疤瘌只觉得,自己打出去的力气,非但没有打到人,反而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了过去,然后,以一种更加凶猛的方式,弹了回来。
他“啊”的一声惨叫。
整个人,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,飞了出去。
在空中转了半圈,重重地摔在雪地里。
抱着自己的胳膊,疼得满地打滚。
他的胳膊,以一个诡异的角度,弯折着。
断了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包括大疤瘌那几个跟班,也包括周围看热闹的犯人。
他们张着嘴,看着我,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我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心里,没有一丝波澜。
没有报复的快感,也没有伤人的愧疚。
就像,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。
我好像,真的把心里的那团火,给“灭”了。
晚上,我把事情跟张承影说了。
他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用的,是‘缠丝劲’?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几分火候?”
“没想过。”
“你当时,在想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想。”我说的是实话。
那一瞬间,我的脑子里,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动作,都像是本能。
张承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好。”
“你可以学,八卦掌了。”
八卦掌,是八卦门的看家功夫。
也是张承影,赖以成名,也因此招来祸患的绝技。
他告诉我,八卦掌,不是八个固定的掌法。
它是活的。
它是根据八卦的方位,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变化。
“乾、坎、艮、震、巽、离、坤、兑。”
“对应,天、水、山、雷、风、火、地、泽。”
“每一卦,都有自己的掌势。但真正的八卦掌,是没有掌势的。”
“心中有八卦,出手,就是八卦。”
他的话,越来越玄。
但我,却好像能听懂。
因为,我有了“根基”。
有了站桩站出来的“气”,有了听劲听出来的“觉”,有了走圈走出来的“身法”。
他开始,教我真正的杀招。
他没法做。
他就让我,闭上眼睛。
他用他那干枯的手指,在我的身上,划出一道道轨迹。
“气,从丹田起,过命门,上夹脊,通大椎,贯于肩,沉于肘,发于掌。”
“这是‘乾’掌,讲究一个‘刚’。”
“这是‘坤’掌,讲究一个‘柔’。”
“这是‘震’掌,讲究一个‘脆’。”
我的身体,像一块干涸的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。
白天,我干活的时候,就在脑子里,一遍一遍地模拟这些掌法。
晚上,我在狭小的空间里,慢慢地比划。
我的动作,越来越流畅。
身上,也开始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。
犯人,没人再敢惹我。
连看守,看我的眼神,都带着一丝敬畏。
我知道,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陈进了。
一九八零年。
我入狱的第四年。
农场里,来了一个新人。
这个人,很不一样。
他不像我们,满脸菜色,眼神麻木。
他脸色红润,眼神锐利,太阳穴高高鼓起。
走路的时候,龙行虎步,下盘极稳。
是个练家子。
而且,是外家功夫的顶尖高手。
他一进来,就直接挑战了大疤瘌的地位。
只用了一招。
他一脚,就把将近两百斤的大疤瘌,踢飞了五米远。
大疤瘌,当场昏死过去。
从此,这个叫“铁山”的人,成了新的牢头。
他比大疤瘌,更狠,也更聪明。
他很快就发现,我不一样。
他开始试探我。
有一次,食堂开饭,他故意撞了我一下。
我端着饭盆,纹丝不动。
饭盆里的汤,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。
他的眼睛,立刻就亮了。
“兄弟,有两下子啊。”他拍着我的肩膀,力气大得像铁钳。
我感觉,一股刚猛的力道,顺着他的手掌,传了过来,想让我出丑。
我肩膀一晃,将他的力道,卸到了脚下。
“见笑了。”我平淡地回答。
铁山脸上的笑容,更深了。
“有空,切磋切磋?”
“我不会打架。”
“呵呵,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才知道。”
他盯上我了。
晚上,我把这事告诉了张承影。
他听完,眉头紧锁。
“横练功夫,金钟罩铁布衫一流。”
“这种人,最是刚猛,也最是执着。”
“他要是认定你了,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“师傅,我该怎么办?”
“打。”张承影的回答,出乎我的意料。
“跟他打?”
“对。但是,你不能赢。”
“不能赢?”我不解。
“你也不能输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你要让他觉得,你跟他,在伯仲之间。他赢不了你,但你也奈何不了他。”
“只有这样,他才会对你失去兴趣,同时,又不敢轻易动你。”
“这叫,‘平衡’。”
我明白了。
这是张承影,在教我,江湖的生存之道。
第二天,铁山又找上了我。
“小子,别装了。我知道你也是练家子。今天,咱俩必须过过招。”
他的眼神,不容置疑。
我点了点头。
“点到为止。”
“好!”
我们走到了操场的角落。
所有人都围了过来,想看热闹。
铁山摆开一个架势,是典型的少林外家拳。
“我让你三招。”他很自信。
我没客气。
我身形一晃,八卦步使出,人已经到了他的侧面。
一记“巽”字掌,拍向他的肋下。
巽,是风。
我的掌,快如疾风,悄无声息。
铁山反应极快,他没转身,只是一个铁板桥,腰部发力,硬生生躲过了我这一掌。
同时,他躺在地上,一脚已经朝我的下盘踢来。
刚猛,狠辣。
我脚尖一点,人已经飘出了三尺之外。
“好身法!”铁山一个鲤鱼打挺,站了起来,眼神里,满是兴奋。
“你也接我一招!”
他大喝一声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,朝我撞了过来。
“猛虎硬爬山”。
外家拳里,最刚猛的招式之一。
我没有硬接。
我脚踩八卦,身形飘忽,像一片风中的落叶。
在他的身边,不断地游走。
铁山的拳脚,虎虎生风。
每一击,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量。
但是,他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围观的人,都看傻了。
他们只看到,铁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,在场中横冲直撞。
而我,则像一个戏耍公牛的斗牛士,轻松写意。
铁山的脸上,开始挂不住了。
他的呼吸,也开始变得粗重。
“小子!有种别躲!”他怒吼道。
我知道,火候到了。
我停下了脚步。
“那你,接我一掌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丹田的那股热流,瞬间涌遍全身。
我用上了“震”字诀。
震,为雷。
讲究一个,干脆,利落,穿透。
我一掌拍出,看似轻飘飘,没有任何力道。
铁山冷笑一声,不闪不避,用胸口硬接。
他练了十几年的金钟罩,自信可以扛住任何攻击。
我的手掌,和他的胸口,碰在了一起。
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铁山的脸色,却在瞬间,变了。
他感觉,一股诡异的力道,穿透了他的皮肤,穿透了他的肌肉,直接轰击在他的五脏六腑上。
那是一种,仿佛被雷击中的感觉。
又麻,又痛。
他“蹬蹬蹬”连退了七八步,才勉强站稳。
一张脸,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“哇”的一声,吐出了一口鲜血。
全场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会是这个结果。
铁山看着我,眼神里,充满了不敢置信,和一丝……恐惧。
“你……这是什么功夫?”
“八卦掌。”
我看着他,表情依旧平淡。
“我输了。”
铁山擦了擦嘴角的血,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转身,默默地走了。
从那天起,我在这个农场的地位,变得无比超然。
没人再敢惹我。
连铁山,见到我,都会远远地绕开。
我,成了这里的,无冕之王。
但我知道,这一切,都是张承影给我的。
我也知道,我赢得,太干脆了。
违背了他的初衷。
晚上,我找到了他。
“师傅,我错了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了我很久。
“你没错。”
“是你的功夫,已经到了,藏不住的境界。”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
“你,要小心了。”
他的话,一语成谶。
我击败铁山的事情,很快就传到了管教干部的耳朵里。
他们开始注意到我。
这个年代,一个犯人,会一身高强的武艺,绝对不是一件好事。
这意味着,不稳定。
意味着,危险。
一个月后。
我被调离了。
离开那个我已经待了四年的地方。
去一个,更北,更冷,据说是有去无回的地方。
“黑风口”。
临走的时候,张承影把我叫到身边。
他从贴身的衣服里,掏出半本,已经泛黄的拳谱。
“这是,我们那一门的,一点念想。”
“后面的,被我的仇家,抢走了。”
“你记住,我们这一门,叫‘游身八卦掌’。”
“我废了,没法去找他。这个,就交给你了。”
他又从怀里,掏出一个小小的,用布包着的东西。
“这里面,是一块玉。当年,我就是因为这块玉,才被那个人盯上。”
“他说,这叫‘山河珏’,藏着一个大秘密。”
“我研究了半辈子,也没研究明白。”
“我不想让它,跟我一起,烂在这里。”
我接过拳谱和玉,郑重地,给他磕了三个头。
“师傅,您多保重。”
“你出去之后,如果有一天,遇到了一个叫‘宫宝田’的人,替我,问声好。”
“如果,你遇到了一个叫‘殷六’的,杀了他。”
“他就是,废了我,抢走我半本拳谱的,那个仇家。”
我把这两个名字,死死地记在了心里。
黑风口。
名副其实。
这里,三面环山,只有一个出口。
风,一年四季,刮个不停。
像是鬼哭狼嚎。
这里的犯人,比我之前待的那个农场,更凶,更狠。
每一个人,手上,都沾过血。
我被分到了,最危险的“石料场”。
每天的工作,是把山上的巨石,凿开,运下山。
这里的死亡率,是百分之五十。
一半的人,死于意外。
另一半,死于,斗殴。
我刚到的第一天,就有人,想给我一个下马威。
是这里的头,一个叫“阎王”的壮汉。
他一拳,能打死一头牛。
我只用了一招。
还是“震”字诀。
他飞出去的时候,撞倒了三个人。
从此,黑风口,再也没人,敢惹我。
我有了自己的,单独的房间。
有了,研究那半本拳谱的时间。
拳谱,是用蝇头小楷写的。
记录的,是八卦掌,更深层次的东西。
关于“意”。
关于“神”。
“形于外,意于内。”
“意在神,不在形。”
我渐渐明白,张承影教我的,只是“术”。
而这拳谱上写的,是“道”。
那块“山河珏”,我也拿了出来。
那是一块,巴掌大小的,青色玉珏。
上面,雕刻着,我看不懂的山川河流。
玉质温润,握在手里,有一股暖意,会顺着手心,流进身体。
我发现,当我握着这块玉,练习拳谱上的东西时,那股丹田的热流,会运转得,更快,更顺畅。
我的功夫,开始,一日千里。
一九八四年。
我来到黑风口的第四年。
这一年,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上面,开始,平反冤假错案。
一个工作组,进驻了黑风口。
我的案子,被重新审查。
当年的所有证据,漏洞百出。
陷害我的李万年,也因为在另外一件事里,被人揭发,而锒铛入狱。
他亲口承认了,当年,是如何把零件,塞进我的箱子里。
我,被平反了。
当我拿到那张,写着“宣告无罪”的纸时,我没有哭。
也没有笑。
我的心,平静得,像一潭死水。
八年。
我最好的八年青春,都耗在了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。
我失去的,一张纸,怎么可能还得回来。
离开黑风口的那天。
是个晴天。
阳光,照在雪地上,很刺眼。
我回头,看了一眼,这个我待了八年的地方。
我没有恨。
因为,我在这里,失去了一切。
也得到了,新生。
我回到了,我曾经的城市。
物是人非。
我爹,在我入狱后的第二年,就郁郁而终。
我妈,也因此,瞎了眼睛,疯疯癫癫。
被亲戚,送到了乡下。
我找到了我妈。
她已经不认识我了。
她只是,抱着一个枕头,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。
“进儿,妈的进儿……”
我跪在她的面前,泪如雨下。
我把她,接到了城里。
租了一间小房子。
我开始,找工作。
但是,一个有八年牢狱经历的人,谁敢要?
我处处碰壁。
身上的钱,也快花光了。
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,我在一个公园里,遇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,正在打太极拳的老人。
他的拳,打得很慢。
但是,一招一式,都充满了,一种说不出的韵味。
我鬼使神差地,走了过去。
“老先生,您这拳,打得真好。”
老人停了下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伙子,也懂拳?”
“不懂。只是觉得,好看。”
“呵呵,你不是不懂,你是,深藏不露啊。”
老人笑着说。
“你身上的气,很纯。步子,很稳。是练内家拳的吧?”
我心里一惊。
“老先生,好眼力。”
“我这双眼睛,看了六十年的拳,错不了。”
“你,是八卦门的?”
我更惊了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步法,骗不了人。”
“可惜,火候还差点。而且,根基,好像被人,强行拔高过。”
老人一语中的。
我握着山河珏练功,虽然进境神速,但也确实,造成了根基不稳。
“敢问老先生,高姓大名?”
“我姓宫,宫宝田。”
我脑子里,“嗡”的一声。
宫宝田!
师傅张承影,让我问好的人!
我“扑通”一声,跪了下来。
“晚辈陈进,替家师张承影,向宫老先生,问好!”
宫宝田的脸色,瞬间就变了。
他一把扶起我。
“你说谁?张承影?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在北边。”
我把我和师傅相遇,学艺的经历,原原本本地,说了一遍。
宫宝田听完,老泪纵横。
“师弟!我苦寻了你二十年啊!”
原来,宫宝田,是张承影的亲师兄。
当年,八卦门遭逢大难,师兄弟失散。
宫宝田,一直以为,张承影已经死在了那场浩劫里。
“走!跟我回家!”
宫宝田,把我带回了他家。
那是一个,很气派的四合院。
他给我,安排了住处。
也给,我妈,请了最好的医生。
“从今天起,这里,就是你的家。”
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宫宝田,开始,亲自指点我功夫。
他帮我,重新夯实根基。
纠正我,因为自己摸索,而出现的偏差。
他的八卦掌,和张承影,同出一源,但风格,又有所不同。
张承影的,更偏向于“奇”和“险”。
而宫宝田的,则更偏向于“正”和“稳”。
两相印证,我的功夫,突飞猛进。
我对那半本拳谱,和山河珏的秘密,也告诉了他。
他拿着拳谱,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,师祖的手稿。”
“至于这块玉……”
他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我听师傅说过,我们这一门,有一件圣物,叫‘山河珏’。但具体是做什么的,他老人家,也没说清楚。”
“只说,和‘气’有关。”
日子,就这么,安稳了下来。
我每天,除了照顾我妈,就是跟着宫宝田练功。
我妈的病,在医生的治疗下,也渐渐有了好转。
她开始,能认出我了。
会拉着我的手,叫我“进儿”。
我以为,这样的日子,会一直过下去。
直到,那一天。
一个不速之客,来到了宫家。
那个人,五十多岁。
穿着一身,很考究的唐装。
手里,盘着两个核桃。
他的身后,跟着四个保镖,一个个,太阳穴高高鼓起,眼神彪悍。
“请问,宫宝田老先生,在家吗?”
唐装男人的声音,很客气。
但是,他的眼神,却像鹰一样,锐利。
宫宝田,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“我就是。阁下是?”
“在下,殷六。”
殷六!
我身上的血,瞬间就凝固了。
就是他!
废了师傅,抢走拳谱的仇人!
我死死地盯着他。
他也注意到了我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的一个晚辈。”宫宝田,不动声色地,把我挡在了身后。
“呵呵,宫老先生,我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“我今天来,是为了,‘山河珏’。”
宫宝田的脸色,沉了下去。
“我不知道,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?”殷六冷笑一声。
“二十年前,我从你师弟张承影手里,拿到半本拳谱,和另外半块‘山河珏’。”
“我研究了二十年,才发现,这东西,必须合在一起,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。”
“我知道,另外半块,肯定在你们八卦门手里。”
“宫老,交出来吧。我可以用钱买,或者,用你们想要的东西,来换。”
“比如,八卦门,失传的另外半本拳谱。”
说着,他从怀里,掏出了,另外半本,一模一样的拳谱。
宫宝田的呼吸,都变得急促了。
“东西,不在我这里。”他说。
“不在?”殷六的目光,越过宫宝田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“那就在,你这个晚辈身上了。”
“我能感觉到,他身上,有‘珏’的气息。”
我走了出来。
“东西,在我这里。”
“拳谱,和玉,都在。”
“但是,我不会给你。”
殷六的眼睛,眯了起来。
“年轻人,有胆色。”
“你就不怕,我让你,像你师傅一样,变成一个废人?”
“你可以,试试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,那团熄灭了八年的火,重新,烧了起来。
“好!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,按江湖规矩办。”
“三日后,城西,废弃的纺织厂。”
“你我,一战定胜负。”
“你赢了,两本拳谱,两块玉,都归你。”
“我赢了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,不言而喻。
“我接了。”
我没有,丝毫的犹豫。
这不是,为了报仇。
这是,一个了结。
为了师傅,也为了,我自己。
殷六走后。
宫宝田,一脸凝重。
“阿进,你太冲动了。”
“这个殷六,深不可测。二十年前,他就能废了你师傅。现在,只怕,更恐怖。”
“师伯,我必须打。”
“这一战,我躲不掉。”
宫宝田,看着我坚定的眼神,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也罢。”
“这三天,我把我会的,都教给你。”
“我们师兄弟的,八卦门的一切,就都,看你的了。”
那三天。
我没有,再练任何招式。
宫宝田,只是让我,静坐。
“把你的心,彻底静下来。”
“忘了招式,忘了胜负,也忘了,仇恨。”
“你手里,有‘山河珏’,这就是,你最大的优势。”
“用你的‘意’,去和它,沟通。”
我按照他说的,去做。
我握着那两块,已经合二为一的,完整的“山河珏”。
我能感觉到,一股,前所未有的,庞大的暖流,在我的体内,奔涌。
我的精神,也进入了一个,玄之又玄的境界。
我仿佛,看到了,天地。
看到了,山川。
看到了,八卦的运转,阴阳的交替。
那半本拳谱上,所有晦涩难懂的地方,在这一刻,豁然开朗。
我明白了。
八卦掌的终极,不是“术”,也不是“道”。
是“自然”。
是,和这方天地,融为一体。
三天后。
城西,废弃的纺织厂。
我一个人,赴约。
殷六,早就在那里等我了。
还是那身唐装,手里,还是那两个核桃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玉,带来了吗?”
“带来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
他把手里的核桃,递给身后的保镖。
“你们,都退下。”
“今天,是我和他,两个人的事。”
巨大的厂房里,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“出手吧。”他说。
“让我看看,张承影的徒弟,学到了他几分本事。”
我没有动。
我只是,静静地看着他。
用我的“心”,去“听”他。
他的心跳,很慢,很沉。
像一口,古钟。
他的呼吸,很长,很细。
几乎,感觉不到。
这是一个,把自己的身体,练到了极致的人。
“不出手?那我,可不客气了。”
殷六动了。
他的动作,不快。
甚至,很慢。
他只是,简简单单地,朝我走来。
一步,一步。
但是,他每走一步,他身上的气势,就强盛一分。
走到我面前的时候,他的气势,已经,像一座山,压了过来。
我感觉,我面对的,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座,真正的,巍峨大山。
我,避无可避。
他也,简简单单地,一拳,朝我打来。
这一拳,没有任何花巧。
就是,最纯粹的力量。
返璞归真。
我,也出拳了。
同样,简简单单的一拳。
我把,我对“自然”的理解,对“八卦”的感悟,都融入了,这一拳。
两只拳头,在空中,相遇。
没有,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,一声,沉闷的,像皮革被撕裂的声音。
我们脚下的水泥地,以我们为中心,裂开了,蜘蛛网一样的缝隙。
殷六的脸上,第一次,露出了,震惊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”
他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因为,他的一条胳膊,已经,软软地,垂了下去。
里面的骨头,寸寸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