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爷把休书摔在我脸上,冷笑道“我限你两日功夫,滚出沈府
更新时间:2026-01-04 14:40 浏览量:2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侯爷把休书摔在我脸上,冷笑道:“我限你两日功夫,滚出沈府。”不到一个时辰,我便带着自家万两黄金嫁妆和全部家丁离开了京城
那封休书,带着沈景元指尖的余温和十足的轻蔑,如同一片枯叶,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。墨迹未干,字字诛心。
“苏青玉,我沈家给你的富贵,到头了。”他站在我面前,锦衣玉带,俊朗的眉眼间淬满了冰霜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我限你两日时间,带着你的那些俗物,滚出定北侯府。从今往后,你我婚约作罢,再无瓜葛。”
他以为会看到我的眼泪,我的崩溃,我的乞求。
我却只是缓缓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越过他,望向他身后那梨花带雨、楚楚可怜的表妹白灵儿。然后,我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,轻轻地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没有半分迟滞。
沈景元脸上的冷笑僵住了。
(01)
侯府正堂的风,似乎都比别处要冷一些。
沈景元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在他预设的戏码里,我这个商贾之女,攀上他定北侯府这棵高枝,靠着我苏家泼天富贵的嫁妆才勉强在京城立足,如今被休弃,理应是天塌地样的大祸。我该跪下来,扯着他的袍角,哭诉三年来我如何操持家业,如何孝敬婆母,如何为他沈家殚精竭虑。
但他失算了。
我没有哭,甚至连眼眶都未曾红上一分。我只是平静地站起身,绕过桌案,走到那封休书前,伸出两根素白的手指,将那张薄薄的宣纸拈了起来。
“侯爷的字,还是这般风骨遒劲。”我轻声说,仿佛在品评一幅与我无关的书法。我甚至还笑了笑,那笑意很淡,未达眼底,“只是这‘滚’字,用得粗鄙了些,有失侯爷身份。”
沈景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英俊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被冒犯的恼怒。他最厌恶的,便是我这副永远波澜不惊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。他觉得,我一个满身铜臭的商女,不配有这样的从容。
“苏青玉!”他低喝一声,向前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笼罩,“你别在这里故作镇定!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?没了定北侯夫人的名头,你在京城寸步难行!你苏家远在江南,等消息传回去,你早已成了全京城的笑柄!”
他身后的白灵儿适时地拉了拉他的衣袖,声音柔弱得像一团随时会散的云雾:“表哥,你别这样……姐姐她……她也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。姐姐,你快跟表哥服个软吧,夫妻之间,哪有隔夜的仇呢?”
她说着,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我,充满了“善意”的劝慰。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,定会赞她一句温婉贤淑,顾全大局。
可我看得分明,她那低垂的眼帘下,藏着的是按捺不住的得意与幸灾乐祸。这出戏,她才是主角,而我,不过是她登上侯府女主人之位的最后一块垫脚石。
我懒得与她虚与委蛇。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沈景元身上。
“侯爷说得是。”我将休书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入袖中,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收藏一件珍品,“这侯夫人的名头,的确给我苏家带来了不少便利。不过……”
我顿了顿,抬眼直视他深不见底的眸子,一字一句道:“侯爷似乎忘了一件事。三年前,不是我苏青...玉高攀侯府,而是侯府的亏空,已经大到需要我苏家万两黄金的嫁妆来填补。”
此言一出,沈景元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是他最大的体面,也是他最不愿被人揭开的伤疤。定北侯府,百年世家,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。若非三年前他父亲老侯爷亲自南下,向我父亲,江南首富苏万三求娶,许下重诺,他沈景元连京中禁军的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。
“你……你放肆!”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,声音里透出几分色厉内荏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”我淡淡道,“侯爷既然觉得我苏家的钱财俗气,那我便如你所愿,将这些‘俗物’一并带走。两日时间太长了,我怕侯爷等得心急。”
我转过身,不再看他那张青白交加的脸,对着门外候着的我的贴身大丫鬟若云吩咐道:“若云。”
“在,小姐。”若云立刻应声,她的脸上同样没有丝毫慌乱,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。
“传我的话,”我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堂,“府中所有陪嫁过来的下人,即刻收拾行装。所有嫁妆,无论金银、古玩、地契、商铺文书,即刻清点装车。一个时辰后,我们离开京城。”
沈景元彻底愣住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一个时辰?离开京城?这怎么可能?那可是上百口人,数十大车的嫁妆!她……她早就准备好了?
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。他忽然觉得,眼前的这个女人,他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。
我没有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,迈步便朝我的“清玉阁”走去。路过白灵儿身边时,我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她。
身后,是沈景元压抑着怒火的粗重呼吸声,和白灵儿那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一丝惊慌的呼唤:“表哥……”
风,似乎更冷了。但我的心,却是一片滚烫。
这场筹谋已久的棋局,终于到了落子的时刻。
(02)
定北侯府在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,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、高效到令人心悸的忙碌所取代。
没有哭天抢地的哀嚎,没有乱作一团的奔走。
我院子里的丫鬟、仆妇、护院,这些从江南苏家跟过来的家生子,在我一声令下之后,如同运转了千百遍的精密机械,各司其职,井然有序。
若云是我的总指挥。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那是我的嫁妆清单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从一尊前朝的玉佛,到城南一间米铺的地契,再到库房里封存的十万两现银。
“张妈,您带人去库房,按着单子上的火漆印记,将所有贴了‘苏’字封条的箱子都抬出来,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口描金楠木箱,一口都不能少。”
“刘管事,劳您带护院的兄弟们,将马厩里那二十匹从西域贩来的良驹备好,所有马车检查一遍,尤其是车轴,务必抹足了油。”
“小红,小翠,你们去把小姐房里所有的书籍、字画、笔墨纸砚都装箱,小心些,那些可都是小姐的心爱之物。”
若云的声音清脆而沉稳,一道道指令清晰地发出,下人们便立刻领命而去。整个清玉阁,乃至半个侯府,都回荡着一种低沉而迅速的行动声。箱子被抬出库房的摩擦声,车轮滚动的吱呀声,人们低声交谈的应和声,汇成一股强大的暗流。
侯府原本的管家福伯,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番景象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他活了六十多年,从未见过哪家主母被休,是这般阵仗。这不像是被赶出门,倒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进行一场急行军式的撤离。
他想上前说些什么,却被我带来的护院头领陈勇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。陈勇人高马大,曾是走南闯北的镖师,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杀气,福伯那点世家奴仆的威风在他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沈景元得到消息赶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
院子里,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嫁妆已经装上了十几辆大车,每一辆车都由四匹健马拉着。我的丫鬟们正将最后一些细软包裹搬上车。而我,正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慢条斯理地喝着若云刚刚沏好的一杯碧螺春。
茶香袅袅,衬得这满院的忙碌都有了几分诗意。
沈景元的脸色比锅底还黑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,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茶杯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青瓷碎裂,茶水四溅。
“苏青玉!你这是在做什么!”他怒吼道,英俊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,“你在示威吗?你以为用这种方式,就能逼我收回成命?”
我抬起眼皮,看着地上的碎片,惋惜地摇了摇头:“侯爷真是好大的火气。这可是上好的雨前龙井,配上汝窑的杯子,就这么糟蹋了。”
“你少给我装疯卖傻!”沈景元指着那些已经装好的大车,“谁准你动这些东西的?你的嫁妆,既然进了我沈家的门,那就是我沈家的东西!你想带走?做梦!”
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。他要休了我,但他舍不得我的钱。
我笑了,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,带着几分嘲讽和怜悯。
“侯爷,您是读书人,难道连大周律法都忘了么?”我慢悠悠地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,“律法明文规定,妻室嫁妆,乃其私产,夫家不得侵占。和离也好,被休也罢,嫁妆随本人归宗。还是说,堂堂定北侯,打算知法犯法,强占我一个弱女子的私产?”
“你!”沈景元被我堵得哑口无言。他当然知道这条律法,但他从未想过我会如此强硬地拿律法来压他。在他看来,我不过是他圈养在后宅的一只金丝雀,生死荣辱全凭他一句话。
“再者说,”我环视了一圈院子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所有在场的人听清,“我带走的,只是我苏家的东西。侯爷若是不信,大可以派人一箱一箱地查。看看里面可有一针一线,是属于你定北侯府的。”
我的坦荡,反而让他的指控显得如此无力和可笑。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有愤怒,有困惑,更多的,是一种失控的烦躁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不仅没伤到对方,反而震得自己手腕生疼。
“好,好得很!”他怒极反笑,连连点头,“苏青...玉,你果然是我见过最有心机的女人!我倒要看看,你离了我定北侯府,能有什么好下场!”
说罢,他一甩袖子,转身便走。他不能再待下去了,再待下去,他怕自己会当着所有下人的面,彻底失态。
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好下场?
沈景元,你很快就会知道,谁,才是那个不会有好下场的人。
(03)
不到一个时辰,一切准备就绪。
由二十辆大车和近百名家丁护院组成的队伍,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定北侯府的门前。京城的午后,阳光正好,照在那些描金的车厢和护院们明晃晃的刀鞘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我换上了一身便于出行的素色长裙,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。若云扶着我,最后一次走出清玉阁的院门。
侯府的老夫人,沈景元的母亲,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,姗姗来迟。她一向看不起我的出身,平日里对我也是爱答不理,此刻却不得不出面。她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,但眼神深处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青玉,你这是何苦呢?”她一开口,便是长辈的规劝口吻,“景元只是一时气话,夫妻哪有不吵架的。你这般大张旗鼓地要走,是想让整个京城都看我们侯府的笑话吗?”
我停下脚步,对着她福了一福,礼数周全:“母亲。不是媳妇要走,是侯爷一纸休书,将媳妇赶出了家门。媳妇不敢不从。”
老夫人被我噎了一下,脸色有些难看。她清了清嗓子,换了副怀柔的姿态:“你……你先别急着走。有什么委屈,跟我说。景元那里,我自会去说他。你先把东西都搬回去,啊?咱们关起门来,还是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?
我心中冷笑。在我用苏家的钱填补侯府亏空,为他们迎来送往,打点人情的时候,他们当我是“自己人”。如今沈景元攀上了新帝面前的红人、户部尚书张阁老的门路,觉得我这个商女出身的妻子成了他的污点,便迫不及待地要一脚踢开。
“母亲的好意,青玉心领了。”我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,“只是休书已下,覆水难收。青玉不敢让侯爷为难。”
说着,我不再理会她,径直走向府门。
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我的背影,对身边的丫鬟道:“反了,真是反了天了!一个商贾之女,竟也敢如此猖狂!去,去把侯爷叫来,我倒要看看,他治不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!”
然而,沈景元没有来。
此刻的他,正在自己的书房里,与白灵儿温情脉脉。
白灵儿为他烹着茶,柔声安慰道:“表哥,你别为姐姐生气了。她性子刚烈,等她在外面吃了苦头,自然就知道表哥的好,会回来求你的。”
沈景元端起茶杯,闻着那清雅的茶香,心中的烦躁渐渐平复。他觉得灵儿说得对。苏青玉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。一个女人,带着那么多金银招摇过市,不出京城三十里,怕是就要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。到那时,她还不是得哭着回来求自己庇护?
“还是灵儿你懂我。”他握住白灵儿的手,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,“等她走了,这侯府,便由你来当家。”
白灵儿羞涩地低下头,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。
就在这两人侬我侬之时,管家福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声音都变了调:“侯……侯爷!不好了!夫人……不,苏小姐她……她真的带人走了!”
沈景元眉头一皱:“走了便走了,大惊小怪什么!”
“不是啊侯爷!”福伯急得快要哭出来,“她……她们的车队,直接往东城门去了!看那方向,是要出京啊!而且……而且京兆尹衙门的官差,还……还派了一队人马,说是奉命护送苏小姐出城!”
“什么?!”沈景元“霍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京兆尹是天子脚下的父母官,没有上头的命令,怎敢随意派官差护送一个被休的妇人?而且还是如此大张旗鼓!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。
他冲出书房,奔上府中的瞭望台,朝东城门的方向望去。只见一条长长的车队,在官差的护卫下,正缓缓驶出城门。那队伍,旌旗招展,气势非凡,哪里像是一个落魄下堂妻的队伍,分明比他这个定北侯出行还要威风!
阳光下,队伍的尘烟滚滚,像一条黄龙,迅速远去,消失在天际。
沈景元呆立在瞭望台上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他意识到,事情,好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。他放走的,或许不是一只金丝雀,而是一头……他根本不了解的猛虎。
(04)
苏青玉离开的第一个夜晚,定北侯府的气氛便开始变得微妙。
没有了那个总能变戏法一样拿出银子填补各种窟窿的女主人,府里的开销立刻捉襟见肘。晚膳的菜色明显差了几个档次,连老夫人桌上最爱的燕窝,都换成了普通的银耳。
老夫人摔了筷子,大发雷霆,骂底下人怠慢。厨娘跪在地上,哭丧着脸说:“老夫人,不是奴婢们不尽心,是……是账房说,府里没钱了。之前采买燕窝、海参这些贵重食材的银子,都是……都是夫人从她的嫁妆里出的。”
老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沈景元更是心烦意乱。他坐在书房,看着桌上一叠待处理的文书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以往这些事,都是苏青玉帮他处理的。他名下的几个庄子、铺面,连年亏损,全靠苏青玉用她嫁妆铺子的盈利来贴补。如今苏青玉一走,那些亏空的账本立刻就摆在了他面前。
更让他头疼的是,第二天一早,债主们就闻风而动,堵上了侯府的大门。
“侯爷!您上个月从我们‘四海钱庄’借的三千两银子,说好今天还的!”
“侯爷!我们‘锦绣布庄’给府里供应了半年的绸缎,货款五千两,您看是不是该结一下了?”
“还有我们‘百草堂’的药材钱……”
一群掌柜、账房围在门口,吵吵嚷嚷,让定北侯府的脸面荡然无存。福伯带着家丁拦都拦不住。
沈景元被吵得心烦,派人去账房取银子。结果账房先生哭着来报:“侯爷,府库里……府库里只剩下不到三百两现银了!”
“什么?”沈景元大惊失色,“怎么会只剩这么点?府里每年的俸禄和田租呢?”
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回答:“侯爷,您忘了?前些日子,为了给张阁老的公子买那柄前朝的宝剑,您……您把府里能动的银子都拿走了。本来夫人说,她会从自己的嫁妆里拨一笔钱周转,可现在……”
沈景元如遭雷击。
他这才想起来,苏青玉不仅带走了她的嫁妆,更带走了支撑着侯府这副空架子的最后一根顶梁柱。他以前总觉得苏青玉的钱来得容易,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从未想过,一旦这源头断了,侯府会立刻陷入绝境。
白灵儿见他愁眉不展,体贴地端来一碗参汤,柔声道:“表哥,别急。钱财乃身外之物,没了可以再赚。只要有你在,定北侯府就不会倒。”
她又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出一支金钗:“表哥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你先拿去应急吧。”
若是往日,沈景元定会为她的深明大义而感动。但此刻,看着那支最多值个几十两银子的金钗,再想想苏青玉那一百二十八口描金楠木箱,他心里只觉得一阵讽刺。
他第一次发现,白灵儿的“贤惠”,在真正的危机面前,是如此的苍白无力。
焦头烂额之际,宫里来了人。
来的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,王振。王公公捏着兰花指,皮笑肉不笑地宣读了口谕,说是听闻定北侯府最近手头紧,连禁军的冬装都还没着落,陛下“甚为忧心”,命他前来“探望”。
沈景元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兼着京畿禁军的统领之职,禁军的冬装采办,是他捞油水的一大块肥肉。往年,都是苏青玉出面,用苏家在江南的布庄,以极低的价格购入上好的棉花和布料,不仅让禁军人人穿上暖和的冬衣,还能让他自己赚得盆满钵满,更在皇帝面前落得个“办事得力”的好名声。
如今苏青玉一走,苏家的商路自然断了。他去别的布庄一问,那价格高得吓人,把他卖了都凑不齐这笔钱。
皇帝派王振来,名为“探望”,实为敲打。
沈景元跪在地上,冷汗浸透了背脊。他知道,皇帝最忌讳臣子无能。若是连禁军冬装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他这个统领之位,怕是坐不稳了。
送走王振后,沈景元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。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,他失去的,根本不是一个他看不上眼的商女,而是他权势、地位、财富的根基。
“去……快去查!”他对着福伯嘶吼道,“去查苏青玉到底去了哪里!把她给我找回来!快去!”
他后悔了。
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女人找回来,哪怕是让他跪下道歉,他也愿意。只要她能像以前一样,为他解决所有麻烦。
然而,他得到的回复,却让他如坠冰窟。
福伯派出去的人回报,苏青玉的车队出京后,一路向南,畅通无阻。沿途所有关卡,非但没有盘查,反而主动放行,甚至还有官府驿站提供补给。
这……这根本不是一个弃妇该有的待遇!
沈景元的脑子里一片混乱。他想不通,苏青玉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,能让官府如此行事?
他不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京城的上空酝酿,而风暴的中心,就是他亲手推开的那个女人。
(05)
苏青玉离开的第三天,整个京城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起初,人们还只是把定北侯休妻当成一桩桃色新闻来谈论。有人说定北侯是为了美貌的表妹,抛弃了糟糠之妻,实属无情无义。也有人说,那商女苏青玉太过强势,不懂温婉,被休也是活该。
但很快,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先是京城最大的几家粮行,突然宣布粮食涨价,而且是每日一涨。京中百姓顿时怨声载道。户部尚书张阁老,也就是沈景元的新靠山,被皇帝在朝堂上点名申斥,限他三日内平抑粮价,否则便摘掉他的乌纱帽。
张阁老急得焦头烂额,派人去查,才发现,京城八成的粮行,背后都有同一个东家——江南苏家。
紧接着,支撑着京城一半绸缎、茶叶、瓷器贸易的商号,也纷纷出现了问题。要么是货物运不过来,要么是掌柜的称病关门。整个京城的商业,仿佛一夜之间陷入了半瘫痪状态。
流言四起。
有消息灵通人士在茶馆里透露,这一切,都与定北侯府的休妻案有关。
“你们是不知道啊,那苏小姐,可不是一般的商贾之女。她爹苏万三,那是咱们大周朝的财神爷!江南的漕运、丝绸、盐铁,半数都捏在苏家手里!”
“我听说啊,当初苏小姐嫁给沈侯爷,苏家光是陪嫁的商铺地契,就占了京城商业的半壁江山。这些年,定北侯府的威风,全靠苏小姐的嫁妆撑着呢!”
“这下可好,沈侯爷把财神奶奶给赶走了,这不就是自断财路吗?听说现在侯府门口,天天都有人堵着要债,惨呐!”
“蠢!真是蠢到家了!为了个狐媚子表妹,丢了座金山!这定北侯,我看是昏了头了!”
一时间,沈景元从一个风流多情的世家公子,变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。人们不再议论他的无情,而是嘲笑他的愚蠢。这种鄙夷,比任何道德谴责都让他难受。
他走在街上,都能感觉到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。在朝堂上,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玩味和疏远。连他一直巴结的张阁老,也因为粮价的事对他冷眼相向,认为是他惹出的麻烦。
沈景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恐慌。他发现,当苏青玉这个名字与“财富”和“权势”紧密相连时,他休掉她的行为,就不再是简单的家事,而是一件影响国计民生的蠢事。
他开始疯狂地给江南的岳父苏万三写信,信中极尽忏悔之词,说自己是一时糊涂,求岳父劝劝青玉,让她回来。
然而,信件如石沉大海,没有半点回音。
就在沈景元被逼到绝境,甚至开始变卖家中祖产来还债的时候,一纸来自宫中的圣旨,送到了定北侯府。
沈景元以为是皇帝降罪的旨意,吓得面如土色,跪在地上,身体抖如筛糠。
王振展开明黄的圣旨,用他那尖细的嗓音,一字一句地念着。
然而,圣旨的内容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掉了下巴。
那圣旨上,写的根本不是定北侯沈景元。
王振尖细的嗓音在死寂的正堂中回响,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沈景元的心上:
“……江南商贾之女苏氏青玉,深明大义,心系黎庶。于京中粮价波动之际,献粮百万石,以安民心。此等功绩,朕心甚慰。特封苏氏为‘护国皇商’,总领江南三省漕运、盐铁事宜,赐金牌,如朕亲临。其前夫定北侯沈景元,行事乖张,有眼无珠,着……闭门思过三月,罚俸一年。钦此!”
(06)
“……罚俸一年。钦此!”
王振最后一个字落下,整个定北侯府正堂,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沈景元僵硬地跪在地上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,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护国皇商?
总领江南三省漕运、盐铁?
赐金牌,如朕亲临?
这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休掉的那个女人,他以为可以随意践踏、随意抛弃的商女,转眼之间,竟一飞冲天,成了连他都要仰望的存在?
而他自己,那个高高在上的定北侯,却成了圣旨里“行事乖张,有眼无珠”的蠢货,被罚闭门思过,沦为天下人的笑柄。
这怎么可能!这绝不可能!
“王……王公公……”沈景元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这……这圣旨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搞错了?”
王振收起圣旨,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怜悯。“搞错?”他冷笑一声,尖细的嗓音里满是嘲讽,“沈侯爷,你当这是儿戏吗?这圣旨,可是陛下亲笔朱批,由内阁和司礼监共同拟定,断没有半点差错。咱家劝你,还是老老实实地接旨谢恩吧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还不够,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:“哦,对了。陛下还说了,苏皇商献上的那百万石粮食,不日即将从江南运抵京城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陛下特意下旨,让苏皇商的前夫——也就是您,沈侯爷,亲自带兵,前去迎接护送。”
“噗——”
沈景元只觉得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,猛地喷了出来,溅红了身前的青石地板。
让他,去迎接护送自己的前妻?
这已经不是羞辱了,这是将他的脸面和尊严,放在地上,用脚狠狠地碾碎,再撒上一把盐!
他可以想象,当他带领着禁军,恭恭敬敬地站在官道上,迎接那个女人的船队时,全天下的人会如何看他。他沈景元,将成为大周朝开国以来,最大的一个笑话。
王振看着他吐血,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,只是淡淡地吩咐左右:“侯爷悲伤过度,快扶侯爷回房歇息。圣旨,咱家就放这儿了。”
说罢,他将圣旨轻轻放在桌上,仿佛放下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,转身带着小太监们,扬长而去。
直到王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沈景元才从极致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。他双目赤红,状若疯癫,一把抓起桌上的圣旨,想要将它撕碎。
可他的手刚刚碰到那明黄的绸缎,就如同触电般缩了回来。
他不敢。
撕毁圣旨,形同谋逆,那是要株连九族的。
他无力地瘫倒在地,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圣旨,发出野兽般的、绝望的嘶吼。
此刻,他终于明白,从他将那封休书甩在苏青玉脸上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输了。输得一败涂地,体无完肤。
这不是一场临时的反击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。
而他,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猎人,却早已掉入陷阱的愚蠢猎物。
苏青玉,你好狠的心!
(07)
千里之外,江南,扬州。
瘦西湖畔,一座三进的园林里,苏青玉正临窗而坐,手中执着一枚白子,与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对弈。
男人身着便服,面容儒雅,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。他不是别人,正是当今圣上的七弟,贤王赵德芳。
棋盘上,黑子大龙已被白子围困,左冲右突,却始终找不到生路,败局已定。
贤王看着棋盘,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苏姑娘,你的棋艺,真是愈发精湛了。步步为营,滴水不漏。本王这条大龙,还没反应过来,就已经被你绞杀了。”
苏青玉浅浅一笑,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,声音温润如玉:“王爷过奖了。不是民女棋艺高,而是王爷心乱了。”
贤王叹了口气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京城的消息,想必你已经知道了。皇兄这一手,可真是……出人意料啊。”
“是在意料之中。”苏青玉的目光平静如水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陛下是天生的棋手,他从不会落下一枚无用的棋子。”
这场棋,她从三年前嫁入侯府时,就已经开始布局。
她知道沈景元骨子里的高傲和愚蠢,也知道他与白灵儿之间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私情。她更知道,定北侯府这艘看似华丽的大船,早已千疮百孔,全靠她苏家的财力在支撑。
她没有哭闹,没有争吵,只是默默地做着准备。
她利用定北侯夫人的身份,结交权贵,打探消息。她将苏家的产业,从纯粹的商业,慢慢渗透到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的漕运、盐铁、粮食等领域。她知道,钱,只有和权绑在一起,才能成为真正的力量。
一年前,她通过贤王这条线,秘密联系上了当今圣上。
那时的皇帝,正为几件事头疼。一是国库空虚,二是太子一党与几位王爷明争暗斗,朝局不稳。三是江南的粮商、盐商盘根错节,尾大不掉,隐隐有威胁皇权之势。
苏青玉给皇帝送上了一份厚礼。
她承诺,只要皇帝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,她便能以苏家的财力和影响力,为皇帝解决这三大难题。
她可以为国库捐献白银百万两。
她可以利用沈景元休妻一事,制造舆论,打击依附于太子一党的定北侯府,削弱太子势力。
最重要的是,她可以成为皇帝插入江南经济命脉的一把尖刀。由她出面,整合江南的商路,将漕运、盐铁这些最重要的资源牢牢控制在皇权手中。
这是一个皇帝无法拒绝的交易。
而沈景元的那一封休书,便是启动整个计划的钥匙。它让苏青玉得以“名正言顺”地脱离侯府,带着她庞大的嫁妆和商业帝国,从一个受害者,摇身一变,成为手握尚方宝剑的护国皇商。
“皇兄这一招,既拿到了钱粮,又整顿了江南,还顺手敲打了太子,真是一石三鸟啊。”贤王感慨道,“只是,把你推到台前,对你而言,未必是好事。江南那些老家伙,可都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“王爷放心。”苏青玉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湖面上的画舫和远处的青山,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,“对付狼,就要用比狼更狠的猎人。他们很快就会明白,时代,已经变了。”
她的贴身丫鬟若云,快步从外面走进来,躬身禀报道:“小姐,刚刚收到消息,沈……定北侯已经接旨,不日将启程南下,‘护送’第一批漕粮北上。”
苏青玉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。
“知道了。传令下去,让船队准备好。告诉下面的人,我们要在扬州码头,给远道而来的沈侯爷,备上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她转过身,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她素净的脸上,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此刻的她,再也不是那个困于后宅的侯夫人,而是一个手握乾坤,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女王。
沈景元,我们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(08)
一个月后,扬州码头。
官道上戒备森严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沈景元身穿盔甲,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终究还是来了。
这一个月,对他而言,是地狱般的煎熬。闭门思过的日子里,他听着外面关于他的各种流言蜚语,听着白灵儿日复一日的抱怨和哭闹,心中的悔恨和怨毒,如同毒草般疯狂滋生。
白灵儿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可人。当她发现侯府的金山倒了,自己非但没能成为风光的侯夫人,反而要跟着沈景元一起被人嘲笑时,她那伪善的面具便彻底撕了下来。
“沈景元!你这个废物!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?说要给我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!现在呢?现在我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!”
“都是那个贱人!都是苏青玉那个贱人害的!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她?你为什么要把她放走?”
争吵,无休止的争吵,让沈景元对这个他曾经以为纯洁如白莲花的女人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恶。
他终于看清了,白灵儿爱的,从来不是他的人,而是定北侯的权势和他背后的富贵。
而这一切,都是他亲手毁掉的。
“侯爷,船队来了!”亲兵的报告声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他抬起头,望向江面。只见一支由上百艘巨型漕船组成的庞大船队,正顺流而下,旌旗招展,气势恢宏。为首的一艘楼船,更是雕梁画栋,华美无比,比皇帝的龙舟也不遑多让。
船队缓缓靠岸,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扬州官员和乡绅们,立刻躬身行礼,山呼“恭迎苏皇商”。
在万众瞩目之下,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楼船的甲板上。
苏青玉身着一袭淡青色的宫装,那是皇商才有的制式。她没有佩戴过多的首饰,仅仅是在发髻上插了一支陛下御赐的金步摇。她神情淡然,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,最后,落在了那个骑在马上,身形僵硬的男人身上。
四目相对,隔着数十丈的距离。
沈景元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她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在侯府里,总是温婉顺从,眉眼间带着一丝隐忍的妻子。此刻的她,站在高高的楼船之上,接受着百官的朝拜,身上散发出的,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和气场。那种气场,是他这个世袭的侯爷,都从未拥有过的。
他看到她身边,站着江南总督,站着两淮盐运使,这些以往他都需要仰视的封疆大吏,此刻在她的面前,却都带着一丝恭敬。
他握着缰绳的手,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,这是她故意的。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,他们之间的距离,已经隔着一道天堑。
苏青玉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,没有半分停留,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。她对着前来迎接的官员们微微颔首,声音清越,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码头:“诸位大人辛苦了。粮食乃国之根本,事关重大,还请即刻开始交接,不得有误。”
“遵命!”众官员齐声应和。
整个交接过程,苏青玉都没有再看沈景元一眼。她与江南总督等人谈笑风生,商议着后续的盐铁改革事宜,仿佛他和他带来的禁军,都只是码头上无关紧要的背景板。
沈景元就那样骑在马上,在众目睽睽之下,从清晨站到了日暮。
他像一个尽忠职守的卫兵,守护着自己前妻的财产。
他听着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。
“快看,那个就是定北侯!真是可怜啊,把这么厉害的媳妇给休了。”
“何止是厉害,简直是活菩萨!苏皇商一来,扬州的米价就降了一半呢!”
“有眼无珠的蠢货,活该!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根钢针,狠狠扎进他的心里。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、地位、尊严,在这一刻,被彻底粉碎。
直到夕阳西下,所有粮食交接完毕,船队即将再次启航时,苏青玉才仿佛终于想起了他。
她让若云传来一句话。
“小姐说,沈侯爷一路舟车劳顿,辛苦了。这点东西,是给侯爷和禁军兄弟们的一点心意,还望侯爷不要推辞。”
几个仆人抬过来几个大箱子。当着所有人的面,箱子被打开,里面装满了崭新的棉衣,还有一袋袋沉甸甸的赏银。
那是禁军的冬衣,和他拖欠了许久的军饷。
是她,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,替他解决了那个让他焦头烂额,甚至可能丢掉官职的最大难题。
这已经不是施舍了,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残忍的怜悯。
沈景元死死地咬着牙,牙龈都已渗出血来。他看着那些箱子,看着楼船上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,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,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知道,他输了。从今往后,他将永远活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之下。
(09)
光阴荏苒,一晃两年。
这两年,大周朝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苏青玉以雷霆手段,迅速整合了江南的经济命脉。她设立了官商合营的盐铁总局,打击私盐,稳定物价,使得朝廷的税收翻了三倍。她开辟了海上丝绸之路,将大周的丝绸和瓷器远销海外,换回了堆积如山的金银。
她成了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,也是最倚重的钱袋子。她的名字,在朝堂上,分量甚至超过了许多一品大员。
而定北侯府,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下去。
沈景元在那次“护送”任务之后,便大病一场,险些丧命。病好之后,他仿佛老了十岁,往日的英气勃发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眼的颓唐和阴郁。
皇帝没有再为难他,但也没有再重用他。他被剥夺了京畿禁军统领的实权,成了一个只有爵位,没有实权的闲散侯爷。
没有了苏家的财力支持,侯府的开销日渐窘迫。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,沈景元不得不开始变卖家中的古玩、字画,甚至连祖上传下来的宅子,都卖掉了两进。
白灵儿也早已不复当年的柔情蜜意。她见沈景元彻底失势,便卷走了府中最后一点值钱的细软,跟着一个富商跑了。临走前,还留下了一封信,信中把他骂得一文不值。
沈景元看着那封信,没有愤怒,只是麻木地笑了。他想起了两年前,苏青玉离开时那平静的眼神。
他终于明白,真正的抛弃,不是哭闹和咒骂,而是无声的、彻底的离开。
这一日,是老侯爷的祭日。
沈景元独自一人,提着一壶薄酒,来到京郊的祖坟。
陵园萧瑟,秋风吹过,卷起一地落叶。他跪在父亲的墓碑前,将酒水缓缓洒在地上,喃喃自语:“父亲,孩儿不孝……孩儿把您一手撑起来的家业,给败光了……”
他的人生,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他曾经拥有的一切,权势、财富、美人、尊严,都化为了泡影。
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,一个熟悉的声音,在身后响起。
“定北侯,别来无恙。”
沈景元浑身一震,猛地回头。
只见苏青玉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,身着一袭素衣,身后跟着若云。她不知何时来的京城,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。
两年不见,她的容貌没有太大变化,但那份从容和威严,却愈发深沉。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沈景元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狼狈和不堪。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潦倒的模样。
“我回京向陛下述职,顺道,来看看老侯爷。”苏青玉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三年前,是老侯爷亲自南下,向我父亲提亲。这份恩情,我记着。”
她走上前,将手中的一束白菊,轻轻放在墓碑前。
沈景元看着她的侧脸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道歉?忏悔?求她原谅?
在如今的她面前,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。
“沈景元,”苏青玉站起身,转过来,第一次正眼看他,“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?”
沈景元沉默不语。
“你输在,你从未真正看清过任何人。”苏青玉的目光,像一把锋利的刀,剖开他所有的伪装,“你看不清白灵儿的贪婪伪善,你看不清你那些酒肉朋友的虚情假意,你也……看不清我。”
“在你眼里,我只是一个可以为你提供财富的工具,一个依附于你的商女。你享受着我带来的好处,却又鄙夷我的出身。你觉得掌控我,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她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我苏青玉,从来不属于任何人。我嫁给你,是交易,是合作。你给了我侯夫人的名头,我给了你侯府的富贵。当你想单方面撕毁契约的时候,就应该想到,要付出代价。”
沈景元的身子晃了晃,脸色惨白如纸。
原来,从一开始,她就看得如此通透。她从未爱过他,他们之间,只有一场冰冷的交易。而他,却愚蠢地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。
“我今天来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苏青玉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递到他面前,“这是城南那座宅子的地契。你母亲年事已高,总住在变卖后的残破院落里,不是长久之计。这座宅子,算是我……还老侯爷当年的知遇之恩。”
沈景元看着那份地契,只觉得无比的烫手。
这是最后的,也是最彻底的羞辱。她连他最后的栖身之所,都要以施舍的方式给予。
他没有接。
他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她,眼中布满了血丝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苏青玉,你……你到底,有没有对我动过一丝真情?”
这是他最后的,也是最卑微的疑问。他希望,哪怕只有一丝,也能证明他不是那么彻底的失败。
苏青玉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秋风吹过,卷起她的发丝。她的眼神,深邃如古井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(10)
面对沈景元那带着一丝乞求的、绝望的质问,苏青玉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情。那不是怜悯,也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近乎于沧桑的平静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缓缓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:“我刚嫁入侯府的第一个月,你领兵在外,突染风寒,高烧不退。京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。是我,守了你三天三夜,衣不解带,用我从江南带来的土方子,拿烈酒和草药为你擦拭身体,才把你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”
沈景元的身子猛地一颤,那段被他遗忘的记忆,瞬间涌上心头。他只记得自己病得很重,醒来时,看到的是苏青玉憔悴的脸庞,但他当时只以为,那是她作为妻子应尽的本分。
“你第一次在朝堂上,因为军费问题被太子一党刁难,是你那位好表妹白灵儿,给你出了个馊主意,让你去挪用赈灾的银两。是我,连夜动用苏家所有的关系,从江南紧急调拨了十万两白银,以你的名义捐给了国库,才让你不仅解了围,还在陛下面前博得了美名。”
沈景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脸色煞白。这件事,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,恰好有笔款项到账,从未想过背后的真相。
“还有你母亲的寿宴,你送给她的那尊南海暖玉观音,你说那是你千辛万苦寻来的。其实,那是我派人远赴重洋,花了三万两黄金才买到的。我把它交给你,只是想让你,在母亲面前多几分颜面。”
一件件,一桩桩,那些被他忽略的,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过往,此刻被苏青玉用最平静的语气,一件件揭开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锥子,狠狠刺入他的心脏。
原来,他引以为傲的功绩,他安然度过的危机,他赖以生存的体面,背后都有这个女人的影子。她不是没有付出过,只是她的付出,他从未看在眼里,也从未放在心上。
“我曾想过,”苏青玉的目光越过他,望向远方的天空,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怅惘,“或许,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。相敬如宾,举案齐眉。我为你稳固后方,你为我遮风挡雨。但后来我发现,你想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并肩而立的伙伴,而是一个温顺听话的附庸。”
“当你为了白灵儿,第一次对我冷眼相向时;当你心安理得地用着我苏家的钱,却在背后嘲笑我出身低微时;当你在酒后,对你的朋友说,娶我不过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权宜之计时……”
她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他,眼神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和漠然。
“……所有的情分,就已经断了。”
沈景元彻底崩溃了。他双膝一软,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,双手掩面,发出了压抑的、如同困兽般的呜咽。
他失去的,到底是什么?
他失去的,是一个曾真心待他,愿意为他倾尽所有的女人。他失去的,是他本可以拥有的一段安稳而荣耀的人生。他亲手,将自己最大的宝藏,当成了路边的石头,一脚踢开。
苏青玉没有再看他一眼。她将那份地契轻轻放在墓碑上,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“侯爷,”她的声音从风中传来,清晰而决绝,“你没有休弃我。是我,在你决定抛弃我之前,先一步,放弃了你。”
“我们之间,两清了。”
夕阳的余晖,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。她走得那样坚定,那样从容,再也没有回头。
沈景元跪在坟前,看着她消失在松林的尽头,终于放声大哭。那哭声,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,在空旷的陵园里,久久回荡。
他知道,他的人生,已经彻底结束了。
历史升华
在那个男权至上的封建时代,女性往往被视为男性的附庸,其价值依附于家族与婚姻。然而,历史的长河中,总有一些不甘于命运摆布的灵魂。她们或许没有机会金戈铁马,指点江山,却能以另一种方式,撬动时代的杠杆。
苏青玉的故事,便是一个缩影。她所代表的,是那个时代悄然崛起的新兴商业力量。当传统的世家门阀固步自封,在权力的游戏中逐渐腐朽时,掌握了经济命脉的“商”,开始拥有了与“官”和“贵”相抗衡的资本。
这个故事,不仅仅是一个关于“弃妇”复仇的爽文传奇,更是一个关于认知与格局的寓言。沈景元的悲剧,源于他固化的阶级偏见和短视的傲慢,他看不到婚姻背后合作的本质,更看不到妻子身上所蕴含的、超越了性别与身份的巨大能量。而苏青玉的成功,则在于她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的自我认知,她将婚姻视为一场可以量化风险的投资,当投资即将失败时,她没有沉溺于情感的泥沼,而是果断止损,重新布局,最终将个人的命运与时代的脉搏紧紧相连,实现了自我价值的重塑与飞跃。
权势、财富、情感,在历史的洪流中,终究是变量。唯一不变的,或许只有那份洞察时局的智慧,和掌控自我命运的决心。
